這是一趟很特殊的旅行。在行經約莫三年的人生幽谷之後,三個人的小家庭原班人馬再次啟程,是支離破碎後的重新圓滿?還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故事未完結?有些東西儘管再也沒法一樣了,有些卻永遠、永遠也不可能改變。
出發之前,我的身體狀況出現幾個訊息,首先是經過一番檢驗後確診的類風濕性關節炎,我的內心已做好這輩子要跟免疫性議題好好相處的準備。
接著就在完成子宮頸抹片和乳房攝影檢查的隔日,陸續接到醫院與衛生所的電話通知立即回診,抹片報告顯示代碼九號之重度病變,於是回診做了骨盆腔超音波與陰道鏡切片,等待年後回院聽取病毒培養報告。由於三年前已曾檢出病毒侵犯導致子宮頸零期癌,當時已進行錐狀大切片手術刮除內膜,三年後的此時再度顯示病變,醫生囑咐我思考萬一子宮頸癌確診,後續願意接受的治療方式為何?而倘若尚未發展成癌,也建議摘除子宮以防後患,畢竟肌瘤也不小顆了。
至於乳房攝影的結果,同樣被要求立即回院深入檢查,因X光片呈現鈣化點,再次被安排加壓攝影放大鈣化點後,醫師指著螢幕上聚集成團、形狀不同、尺寸不一的鈣化點團告訴我說,惡性腫瘤的三個特徵盡皆符合,隨即安排立體定位乳房穿刺切片術,抽取鈣化點化驗之後作為後續的確診治療方向。
奇怪的是,我明明覺得我很好,一切安然、平靜、滿足,雖然人生原有的議題仍延續著,偶爾仍會拉扯我如如不動的心,但我總選擇接受、臣服、放下,不為任何事煩惱多時。難不成,我的身體正在為過去已逝的心痛、哀傷付出代價?無論如何,我祈願一切都安好。如果真的發生甚麼,我會欣然接受。不論回診宣判為何,我也相信我可以微笑面對。
旅行,也就在這個時間點成行了。形式上,這確實是一趟家庭旅遊。然而在本質,卻是一對父母帶著一個(靈魂)不在場的孩子,的心路之旅。雖說這趟旅程起緣於孩子的渴望,但當計畫成形、行囊皆已打包上路,孩子的心卻又因為其他的因素,沒想跟隨。這似乎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,反正就是接受現況、順流而行。
由於我再也不是誰的誰,我只能避開同一班機,獨自出發,在異鄉的機場重逢。當一個人再也不受限社會的框架,愛,反而更加純然而真摯。在此同時,不受認同的難堪,卻也是伴隨而來的一種人生滋味。不管要承受多少的心酸,為愛啟程,難道不是天經地義!
於是乎三個人的旅行,從維也納開始,到布拉格,到庫倫洛夫,到哈修達特,再回到維也納。一廂情願的,除了在旅程中寵愛這孩子,盡想讓她耳濡目染自助旅行的冒險與發現,探索世界的驚奇與快樂,盼望她未來有能力獨自向世界學習。
可惜,她並不願意,她的心遺留在國內,就跟當年帶著她留學加拿大一樣。我以為我在幫助她實現她的夢想,她說過那是她的夢啊,不是嗎? 因為她強烈的渴望,所以我傾注所有的能量,設法促成她的夢想成真,結果她對我發怒,說她不要了,說她後悔了,她現在只想留在原地,她咆哮所有父母為她所做的付出,整個旅途中美到極致的風景,都同時添上了五味雜陳的心痛滋味。。

到底該是怎樣的心情?是受到忤逆而心靈創傷?是被情緒勒索而感到憤怒?抑或是深深理解ADHD孩子對自己的無力無助,而為她徹骨的心疼?多年來,我始終深深的心疼這個孩子,再如何感到受創,都會立刻重新爬起來,為了幫助她擁有獨立美好的人生,我願意繼續奮鬥!
靈性學習至今三年,我感覺自己任何事都可以臣服、放下,甚至對摯愛的伴侶。。。卻唯獨對心肝女兒,我仍舊難以把持自己的心,畢竟是骨肉相連的萬般心愛的她。。在人性上,我是放不下孩子的父母心;在靈性上,我總想著能否牽著她的手,回到光中、回到愛中,幫助她找回內心的寧靜、力量,幫助她接納自己、愛自己,幫助她清晰自己的路。。。
這趟旅程始終下著雪,整個世界如此的冰冷、如此雪白、如此的純淨。我卻發現自己深深愛上這樣的冰天雪地,也許是心境使然,當全世界冰冷到就只剩下冰冷,一切塵世俗務在雪國中只能褪入潔淨。。。還有什麼不能放下的?全部都直接冰凍、封存、淨化、根本不想再。。垂死掙扎。。。
當外面愈擾嚷,一個人就愈渴望回到深處的內在,尋找那只跟自己的靈魂待在一起的絕對寧靜,唯有神的唯一存在。這趟旅行,我似乎沒有把風景當成風景,卻更像是進入了風景裡,成為風景本身,完全的溶入那冰冷、雪白、純淨裡。。。
沒錯,我覺得自己真的就像冰天雪地裡的。。。一個雪人。。。微笑著面對陽光,然後慢慢溶化,消融成為大地。。。

